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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大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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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6-15 18:54 | 顯示全部樓層 |閱讀模式
所謂的「大叔」,字面上的意思是年過四十歲的中年男性,這樣的年紀,身體和思想早就沒有新鮮啤酒的生猛,而是時間積累後的威士忌才有的濃醇餘韻,和特定年分葡萄酒具備的歷史傳奇。大叔最迷人的是伴隨年紀擁有的歷練和視野,或可說經歷人生跌撞後得來的深刻意見(其實就是偏見啦)。

  你認識的許多大叔都有前妻,宛如人生戰役的勳章(畢竟我們參與過),魔球的比利.賓、五星級主廚快餐車、班.艾佛列克、米克.傑格、李宗盛……大叔會有一堆捨不得丟的錄音帶、咖啡館名片、小時候寫給女朋友的情書影本。大叔喜歡吃滷味(小吃攤切的那種),大叔認為一個人會不會點滷味,就是他人生歷練的具體實力展現。大叔喜歡吃乾麵、 喝地方飲料,懂得在恰當的時候罵髒話,而且罵得真情流露。大叔覺得艾雷島威士忌的好在於愛恨分明——人生苦短,要喝就喝有個性的混帳吧!大叔常常一個人用餐,好吃就不感到寂寞了……

終於到了大叔的年紀,無誤。所謂「大叔」,字面上的意思是年過四十歲的中年男性,這樣的年紀,身體和思想早就沒有新鮮啤酒的生猛,而是時間積累後的威士忌才有的濃醇餘韻,和特定年分葡萄酒具備的歷史傳奇。

  大叔最迷人的是伴隨年紀擁有的歷練和視野。例如電視台的運動轉播,雖然年輕播報妹妹顏值高,但是內行的轉播單位一定會找上年紀的大叔當球評,他們有本事深入講解總教練的調度哲理,即時引用有參考價值的歷史數據。三十多歲剛退役選手不夠格的,嬌豔動人的妹妹也不行,因為大叔看的不只是比賽,還在想人生的事(精蟲衝腦的少年郎不在討論範圍)。或者我們看旅遊美食節目,我最怕那種打扮漂亮、但無腦袋無口才無人生歷練的美女主持人,可不可以請她先去看安東尼.波登(Anthony Bourdain)的節目,學學人家如何結合風土和廚藝以及文化脈絡的罵髒話。懂得在恰當的時候罵髒話,這就是真情流露,大叔通常很擅長。

  在島嶼到處吃喝玩樂,跨領域哈啦激盪

  大叔我三十歲之前就是個文青,大學時期亂聽的音樂、隨便看的電影、收集的咖啡館名片,還有張貼剪報的筆記本有一大堆。前幾年搬家整理房子時意外找出來,那些旋律故事和聚會場景都記得非常清楚。進入後青春期,跟著身邊的大家進行成家立業的事,包括自己在內的大多數都挺不順的;四十歲以後,大叔們的生活都挺艱難沉重的。

  在過去幾十年台灣社會經濟發展的公式描述裡,大叔生活的幸福畫面應該是這樣的:有個顧家的老婆和念明星學校的兩個孩子,買了至少一間貸款付過半的房子;在工作領域是個準備當高階主管的中階菁英,年收入和專業成就在可預見的未來持續增加。不過,這樣的事早就消失了(當然還是有所謂的成功案例,但是數量真的很少,你確定他們真的快樂嗎?),這跟時代有關,要解釋這樣的事該去看論文而不是讀這本雜文書。最讓人悲傷的,是我看到許多按照社會期待執行任務的朋友們,在婚姻中受苦、在公司被折磨、看不到未來。

  幸好大叔我不是這樣的人,從文青時期就沒打算過主流幸福美滿的人生。最初是因為雜誌採訪的關係,認識了不同領域的男性專業工作者,相談甚歡、氣味投合、愛吃愛混,我們一群年紀相近的大叔們就此展開島嶼吃喝玩樂聚會,在一次又一次跨領域的哈啦激盪中,覺得大叔生活真好。

  我認識的這些大叔幾乎都是某個創作領域(建築攝影美術編輯拍片寫作⋯⋯)的狠角色,這類背景的人,工作和生活幾乎混在一起,而且他們的專長會隨著歲月累積出一大堆有料的故事。日子不會白過,淚水絕不白流,大叔當然滿身傷痕,因為青春過、痛哭過、流浪過、幸福過、酸楚過、折磨過、辛苦過。

  二○一六年底有機會寫出這本大叔雜文,念頭的起點是二○一三年夏天我和幾位大叔好友第一次去都蘭三天兩夜吃喝。那趟行程其實是一群中年創意人建築人設計人影像人編輯人短天數的吃喝集中營,如果你對食物滋味描述能力差(只會說好吃好吃真好吃這種咖滾蛋吧),如果你聽的音樂類型太過主流抒情(我們一致認為幾十年前在本地大紅的肯尼.吉、空中補給、理查.克萊德門這種糖果音樂是毀壞審美能力的重要兇手),如果你覺得開名牌四門房車是功成名就的自我肯定(大叔朋友們都開掀背車或四驅休旅車)⋯⋯絕對不會是我們的成員。

  我覺得過去幾年跟酒友會的大家感情最真,酒沒白喝,食物太好,希望未來公路旅行的里程數可以再增加一些。那是我和這群酒友大叔吃喝事及革命情感的開端(詳細故事請參考〈inside story〉P.288)。

 實際促成大叔雜文行動的導火線,是二○一五年十月底在台中舉辦的大好青空市集(台中實心美術擔任主要策劃的週六市集活動,邀請特色小店到台中市區的公園擺攤,每年舉辦一次,第一年是在台南,由「彩虹來了」的小高主辦,第三年在台北由米力總策劃),大叔我受邀擺攤。我想了又想,決定以「黃總編文青雜貨鋪」為主題,與其說我在販賣昔日文青的資產,其實我是想讓今日世俗大叔跟昔日叛逆文青和解,整間店鋪當天在現場販賣的,主要是中年文青私房物品(逝去店家火柴盒+旅行明信片+二手音樂和雜誌⋯⋯),販賣價格分別是三十、六十和一百二十元。我覺得只賣文青雜貨太乾沒有吸引力,因此配了三款麵包和酒精飲品,麵包口

麵包販售方式:半個六十元,一個一百二十元,三個口味各二十個;飲料有三種:紅酒、白酒和氣泡白酒,一杯150c.c.賣一百二十元到一百五十元(牽涉單瓶購買成本)。經此一役,我對零售業擺攤陳列定價有了全新的認識,我深深覺得所謂生活類型設計內容的採訪編輯們一定要自己下來擺攤,不要只問店家一些蠢蛋文青和無知消費者在意的 P值和政治正確之類的問題,親自下來體驗就是了。

  感謝大好青空,我學到太多。最重要的是幫助我形成這本大叔雜文的核心概念:成為中年大叔後,整個人滄桑了,接近低音貝斯的存在感,咬感勁道足,普遍呈現滄桑了、世故了、中高層了、轉折了、多話了、善感了、妥協了的存在姿態。
所謂的大叔偏見,當然不只是我一個人的偏見,而是酒友會這群大叔在各自人生跌撞體驗得來的深刻意見:關於「環島吃喝」有四個偏見,開車環島很重要,吃喝挑店很重要,在戶外扯屁很重要,找到適合大叔路線的咖啡館很重要;關於「出國旅行」有四個偏見,跟好友參加日本建築團,去南歐從早到晚都在喝酒,去美國看大聯盟一定要買紀念品,去腹肌音樂祭不要只追名團;關於「追劇聽歌」有三個偏見,不同人生階段喜歡不同的日劇,喝威士忌要搭配沙啞歌聲,聽厲害女歌手現場版要配高粱;關於「感情世界」有兩個偏見,大叔通常有前妻,沒有前輩才女紅粉知己大叔活不下去啦;關於「人生滋味」有兩個偏見,認真保養很重要,陪媽媽很重要;最重要的是,大叔一定要有「好幾個酒友」,歡樂時無限暢飲,苦悶時互倒垃圾,挫敗時互相打氣。

  感謝酒友會張創辦人,他提醒我一定要繼續揮棒,「打擊率三成」其實是十次揮棒有七次出局的意思,一定要繼續為了做出更好的創意跟客戶來回。感謝宜蘭王董,那年秋天我們專程去台東聽來自中國石家庄的搖滾樂團「萬能青年旅店」(文青大叔超愛,真的精采,歡迎找來聽),在知本的五星級飯店溫泉澡堂全身赤裸的他情深意重地跟我說,寫音樂的事交給你那些朋友吧,能夠把現場山豬肉和啤酒跟萬青音樂扯在一起論述的,只有你了,請你一定要更靠北激進!還要感謝其他酒友們的部分,麻煩還是翻到〈inside story〉。

  最後提醒,以下這些大叔偏見來自我們這群創作人、編輯人、視覺人的生活體驗,多數的本地讀者應該會覺得怪,因為我們這個社會認知的主流意見向來不是來自感性大叔的偏見,而是理性長輩的意見。台灣最大的悲劇是權力資源都集中在法律人、電機人、醫科人手上,他們擅長的是法律條文、運算技術和公式定理,如果台灣要往前,不能再靠他們了。過去幾年和那些有頭有臉的資源擁有者開會,像我這樣的大叔總是被嫌棄不會用Excel、不會看財務報表和沒有經營公司的能力。他們說得頭頭是道,可是我發現他們聽的音樂、穿的衣服、挑餐廳的眼光糟糕透頂,如果我們要做的是感性創造的事業,到底該聽誰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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