摯愛中年--中老年同志社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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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海叔 [複製鏈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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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0-5-30 21:33:51 |顯示全部樓層
作者:海軍陸戰隊

《一》


    第一次真正認識長海叔,還是五年前的事情。

    我外婆隨大舅家住在鄉下,是個典型的農村婦女。平時總是閑不住又不服老,75歲那年還堅持下地種菜,沒想到雨天在田埂上滑倒,摔壞了腿。一番醫治後,老媽勒令她臥床靜養。作為外婆從小拉扯大的外甥,我是公務員有雙休日,所以我認領的任務是每周六去給她老人家送給養,從衣服鞋襪到雞鴨魚肉樣樣都有。老媽周五會仔細準備,一到周六,就會催我給外婆送去。

    我從小生活在城裏,兒時對於農村的印象,能夠記取只有村口寬闊的大河,村後雜亂的谷場,夏天大田裏的甘蔗,冬天蘆葦叢的野鴨。外婆中年守寡,靠個能擡能挑的好身子撐起了家。我記得我從小是被幾個舅舅寵大的,由於生活在城裏的緣故,舅舅們特別疼愛我,我也喜歡在寒暑假往外婆家跑,和一幫鄉下的小孩子瘋玩,每次回到城裏就會生病,用現在的話說,是得了假日綜合癥吧!

    每次東西送到,臥在床上的外婆立刻就會在我面前數落我老媽,說準備的東西太多,大手大腳不知節儉,還不忘警告我下周不許再送。我總是不停地點頭答應。其實我知道老媽的心思,平時都是幾個舅媽輪流伺候外婆,老媽只能用物質來彌補歉意了。

    我喜歡到江堤的盡頭四處走走。金秋十月,蘆葦已經花滿枝頭。海風從長江口一陣陣吹來,引得蘆葦整片地倒伏,然後揚起,錯落有致,蔚為壯觀。海鷗悠閑地在空中盤旋,水鳥在灘塗急急地奔走,啄食退潮後殘留的小蝦。我拐下江堤,沿著落潮時形成的彎彎曲曲的水道,不知不覺中,越走越深。

    我隱約覺得前面有人。

    在風中搖動的蘆葦,密密匝匝地擋住我的視線,但是我確實看見一個人影,在我前面幾十米遠的地方。都五點多了,家家戶戶冒出了炊煙,灘塗裏面還會有誰呀?我慢慢地靠了過去。

    我看見了一個背影,一個中年壯漢的背影。

    他專心地在淺淺的水道裏面插網,結實健壯的身體整個地展現在我的前面。背影看上去四十多歲,中等身材,短而濃密的直發,粗粗的脖頸,渾身古銅色的皮膚,和我那幫從小就翻滾在灘塗裏的皮膚近乎黑色的舅舅們有點不同,顯得更健康,更耐看。粗壯的手臂,飽滿的肩背,肩膀和背部的肌肉隨著手臂的動作一隱一現,健壯稍帶厚實,圓渾不失輪廓。

    他沒有穿衣服。我從小就看見舅舅們在趕海的時候,是裸著身子下去的,一來這裏的女人很少會去海灘,二來江水會不斷湧起打濕你的褲頭,所以成年男人都會扒掉衣褲裸著身,脖頸上套一條長及膝蓋的黑色皮兜,用細細的帶子在腰部後面打一個結,象征性地擋住腰腹以下的部位。當他蹲下或走動的時候,從後面望去,你可以看見他裏面懸垂的物件晃啊晃地顯露出來。

    現在他就是只穿著這樣一件皮兜,整個背臀,都展露在我的面前。我的眼光,如饑似渴的閱讀著他完美的背影。從上大學開始,我就明白了我的同性傾向。我一直努力改變自己,甚至懲罰自己,鞭撻自己,但是終究於事無補。我知道,這種情結將深深羈絆我一生,即使我誓言將它打入囚籠,也只是暫時壓制,終究還會激越地噴薄,無法根除。而現在,我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粗壯的大腿,陰影中隱約可見的濃密體毛,還有胯下鼓鼓囊囊又朦朦朧朧的物件,我知道,我的心鎖,已經被這個人砸開。

    我屏住呼吸,一動不動。夕陽低低地壓著蘆葦,給他的身影鍍上一層金黃的余暉。我甚至看見他右肩上鼓起的一個肉團,也比習慣肩挑的農夫更大更圓實。看他快速地整理著魚椴,隨著手臂的舉起放下,腋下濃密的黑毛一現一合,讓我怦然心動,就連手臂上幾灘幹枯的泥漿,都讓我倍感親切,浮想聯翩。

    網具已經全部插好,他開始將剩余的竹簽卷起,似乎要收工回家了。我這才註意到他前面老遠的地方,停著一艘小小的烏篷船。船體淡黃色的桐油,和烏黑的蓬梢無聲地幻化在落日的寧靜中。他舉步向著小船淌水而去,越走越遠。留在我腦海深處的,是隨著他每一次擡腿,整個跳動的健壯而生機勃勃的剪影。

    我終於看見了一幅心中一直幻想著的圖畫。
真是假時假亦真
無為有處有還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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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0-5-30 21:35:06 |顯示全部樓層
《二》


  回到外婆家,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在鎮上上班的幾個親戚,下班後都來到大舅家,例行探視外婆,在屋裏嘮叨著家常。外婆一一展示著我送來的東西,並堅持分給各家一些。表姐們已經在爐前竈後忙開了。

    我拿條凳子,在院子裏的桂花樹下,坐著喝茶。

    我靜靜地回味著剛才的一幕。從小我就喜歡舅舅們強健的體魄,喜歡被他們高高舉起,象蕩秋千一樣扔來扔去;我喜歡整個坐上他們的肩膀,用雙腿緊緊夾住他們的腦袋,隨著他們走鎮串鄉去看露天電影;我還喜歡他們用長滿胡茬的臉頰蹭我,讓我感染雄性的力量。雖然我已經是個俊朗青年,但是內心深處的同性渴望總是或隱或現地噬咬著我,使我郁郁寡歡。我也一直在無助地追尋目標,隨即又千百次的止住腳步,因為社會就是世俗的圍城,我沒有一絲勇氣去發出挑戰。

    這時,一個人突然走了進來。

    看上去四十五歲的樣子,方方正正的臉龐,眼睛在濃密的眉毛下,深邃又威嚴。眼角的笑紋展得很開,配合著臉頰上淺淺的酒窩,顯示出親切與隨和。烏黑的頭發每一根都直直地矗立著,很短很亮,發際線很開闊。額頭飽滿,鼻子方正,脖頸粗壯,一個碩大的喉結,突兀拱立。強壯的上身穿著一件洗得還算潔白的短袖,胸口松松垮垮沒有扣子,露出飽滿的胸肌,下身配著側縫鑲有兩條紅色杠子的海藍色保安褲,卷著褲腿,汲著拖鞋,提著兩個魚簍,三兩步就走過我面前。

    我驚訝得手足無措!

    只看一眼,我就已經肯定這就是剛才在蘆葦叢中的那個捕魚人。從海灘回來以後,我一直在揣摩他的模樣,生怕因他相貌粗陋,而打擊我對完美背影產生的遐想。為了保住我長期以來痛苦追尋偶像的迷思,我甚至放棄了上前與他搭訕的沖動。現在他卻突然出現在我面前,如此的硬朗成熟,如此的真實生動,我甚至看清了他一口潔白的牙齒,還有腮幫上雜亂堅硬的胡子。

    由於桂花樹的遮擋,他沒有註意到楞楞站著的我,而是徑直走向水井,把手裏的兩個魚簍放在井邊,魚簍裏面傳來悉悉索索的輕微撞擊聲。他打開了蓋子,我看見兩條青黑色的鰻魚,遊進了水盆。

    “長海叔,你幹啥呀?”表姐桂芬已經迎了出來。

    “剛抓住的鰻魚,還有些白蝦,給你奶奶補補身子。”

    “你自己上集市去賣錢哩,這麽貴的東西!”大舅二舅也出來了。

    “怎麽被你說出口的,這麽小的東西,寒磣得緊。”

    “太多了太多了,你留一些帶回去!”

    “還不夠吃一頓的,你嫌少是不?”

    我看著他們推來擋去的客氣,視線始終沒有離開他的身體。我想移步上前,又想置身局外,就像你突然輕易獲取了一個答案,反而會使你驚愕於解題的真實。長海叔?一個似乎很熟的名字,但又無法拼湊出完整記憶。我這人天生就記不住東西,尤其是兒時的景象,我總是在別人娓娓動聽的回憶中,覺得自己似乎什麽都沒有印象,只會傻傻地點頭。

    我看見大舅在遞煙給他,然後他們向我這邊走來。

    “小清,這是你長海叔,你還記得嗎?”

    “長海叔好!”我急急忙忙打招呼。

    “客氣啥!這麽多年沒見了,都認不出來了!說是在市裏稅務局做官?”

    長海叔客氣的寒暄著,從上到下盯著我看,咧著嘴,和氣地遞我一支煙。

    “是的,在國稅。謝謝,我不會抽煙。”

    “試著抽抽,都大老爺子了,應該學會的!”

    “好,我抽!”從沒吸過煙的我竟然伸手去接。我覺得自己肯定是瘋了。

    長海叔湊過來給我點火,我禮貌地托著他的雙手。我覺得他的手掌好大,好厚實,好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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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0-5-30 21:36:19 |顯示全部樓層
《三》


   “阿清啊,這麽多年不見,和小時候完全變樣哩,小時候你老纏著要我抱,抱了還不肯下來!”長海叔和我打趣。

    “小清從小門檻就精得很,他知道你和瑛姑疼他,你家吃的又多,就賴在你家不回來。他的鼻子是比狗還靈的。”二舅接過話頭,損了我一句。

    “不會吧,你在開我玩笑,叔。”我笑著回應長海叔。

    “現在你是什麽都不曉得嘍,當初真的是我最疼你了,你一半的飯,都是在我家吃的哩!”長海叔看我看出滋味來了,樂呵呵地說。

    “是啊,你家瑛姑也拿小清那麽好,自己舍不得吃,盡挑好的給小清。哎,就是好人不壽長,年紀輕輕就早走了,唉!”

    “還提這事幹啥?都過去十幾年了,我都不提了,你還瞎嘮叨!”長海叔回頭頂了大舅一句。

    我努力收集著往事點滴,但回憶過於朦朧。我只知道鄉下的叔伯嬸姨對我都好得很,從小都護著我。作為一個集體,我有集中的記憶,可作為其中的個體,我真的想不起細節。我竟然有一半的飯,是在長海叔家裏吃的?我聽老媽說在我5歲以前,是把外婆接到城裏來看護我的,直到滿5歲了,才讓我隨外婆去鄉下住了一年多,今年我都25歲了,二十年前的事,真忘光了。

    “我小時候肯定很饞,老是去你家要吃的,是吧?”我覺得長海叔很和善,所以主動接著話。

    “哪有的事,你最懂事了,從不自己拿東西吃。你就喜歡坐我的腿上,抱住我的頭,蹭我的胡子。”

    “是吧?那真的太沒規矩了!”我覺得兒時的行為有點出格。

    “你長海叔可是最疼你的,要不是後來領養了東東,他可是整天纏著你娘,要認你做幹兒子!”

    “你娘小氣得很,一聽這話就不理會我,她不舍得你噢!”長海叔假裝發出一聲嘆息。

    如果有你這個幹爹,就太幸福了!我幾乎有點責怪老媽當初讓我失去了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我的戀父情結,可能就是從那時開始生根發芽的吧!我父親是個職業軍人,新婚還沒滿月就回歸了部隊,從此和我媽相隔天涯,直到我6歲才轉業回到地方。雖說父親的老家也是在本地鄉下,但是我卻去得很少。父親只有幾個姐妹,可母親卻有幾個兄弟,骨子裏喜歡雄性世界的我,從小就喜歡往外婆家跑,原來除了幾個舅舅,還有一個更吸引我的長海叔!

    我大膽地看著長海叔。我覺得他所有地方都符合我的偶像要求:和我相近的身高,強壯渾圓的體魄,農村人自古生就的憨厚樸實的性格,還有大大咧咧的談吐。我甚至覺得他的胡茬,也是一種雜亂美,剛勁而濃密,彰顯出旺盛的生命力量。

    二舅邀請長海叔留下來吃晚餐,長海叔卻想回去。剛剛才熱乎上,怎麽能就這樣結束了?我著急地一把拽住他的手,堅持要他留下來。長海叔任由我拉著,反復推脫說自己不會喝酒,回去家裏還有事情要做。我覺得他似乎很堅決,不免有點擔心。

    “你回去也是一個人,燒火升竈不覺得煩嗎?你怕我這裏沒有好菜是不?你今天偏要趕回去,以後就不要再來了!”

    大舅確實厲害,一句軟硬兼施的話,把長海叔將了一軍。長海叔雖然嘴上依舊說著客氣話,腳步卻再也沒有移動。

    我都快高興死了!樂顛顛地擦桌抹凳,給長海叔泡上一壺熱茶。我搬過一條長凳,緊挨著長海叔坐下,如此之近,甚至感受到了他的體溫。我纏著他講述我小時候的事情,知道了我曾經掉下村口的大河,是他一把將我從水裏拎出來的;知道了我從小不吃煮雞蛋,後來他發明了用煮雞蛋蘸白糖,才哄我吃下去;知道了有天晚上大舅家來了條蛇,把我嚇得不敢在屋裏住,竟然連續睡在他家十多天。

    我確信小時候肯定是最依戀長海叔了,可惜我無法回憶起那時的幸福情景。吃晚餐的時候,我主動和長海叔坐在一條長凳上,有說有笑,儼然是一對情同手足的叔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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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0-5-30 21:37:39 |顯示全部樓層
《四》


   晚餐可真熱鬧。

    院子裏拉起了燈,幾個親戚家的男人都來了。說是湊合著吃頓便飯,其實菜肴比上館子還豐富,長海叔拿來的鰻魚也殺了一條上了桌。

    慢慢我知道了長海叔的一些事情。長海叔的老婆叫瑛姑,嫁過來後一直懷不上孩子,醫生說是女人身子有問題。幾年後抱養了一個男孩,叫東東。東東是個外地的種,特頑皮,下雪天玩瘋了,竟然掉到河裏,瑛姑不會水,急瘋了跳下水去救,結果自己沈下河了。瑛姑有個姨夫在市裏國營棉紡廠做黨委書記,動了關系把長海叔搞到棉紡廠保衛科,吃上了公糧,東東也隨長海叔進了城。東東的親生父母後來發跡,拐彎抹角找了過來,硬把東東帶回了揚州。十多年來,長海叔一直孤零零在棉紡廠做保安,今年夏天棉紡廠實行改制,就地遣散了一大半職工,長海叔也在下崗之列,覺得呆在城裏已經沒有意義,就回來承包了村裏200畝灘塗打算搞些小養殖。

    “那長海叔一直沒有再娶?”我小聲地問二舅。

    “前些年是他不要人家,現在都四十好幾了,誰還會圖上他?”

    聽到二舅的回答,我竟然有些高興,沒想到長海叔現在是孤身一人。我會成為你的親人的——我心裏默默對長海叔承諾。

    長海叔果然酒量不行。幾杯啤酒下去,臉色紅得像關公,連講話都有些口吃。他似乎有點返老還童,對我特別興高采烈,一會兒猛的握住我的手,把我捏得生疼,一會兒摟住我的肩膀,要我喊他叔,而且聲音要大。大舅都在數落他了,說他今天像個小孩,不正經。長海叔爭辯說看見我高興,特高興。我巴不得長海叔摟著我,臉貼著我的脖子講悄悄話。我所能夠做的,就是不停地給他斟酒。

    菜還沒有上齊,長海叔就吐了,隨即伏在桌上不動彈。大舅關照趁時間還早,先把他送回去。三舅站起身,我急忙說我也去,就把長海叔的胳膊往背上一搭,跟著三舅去了。

    長海叔住在百米外的村子東頭。一路上我橫抱著他的腰,他扳著我肩膀,腳步左撇右拐,整個人幾乎是全部吊在我脖頸上,把我累得氣喘籲籲。三舅卻似乎嫌臟,緊走著在前面領路。三舅在鎮上工商所當幹部,整天不茍言笑,我從小就有點怕他。但是我不嫌長海叔,我喜歡他緊緊地摟著我,和我整個地貼在一起。雖然他老是踩我腳,但是我不會喊疼。我希望和長海叔就這樣走下去,永遠沒有盡頭。

    終於到了長海叔的家,是個挺大的院子,坐北一溜三間平房,院墻南頭還有兩件下屋,是廚房和農具間,我依稀覺得有點熟悉。院子很幹凈,種著幾棵杏子樹和桔子樹,樹上掛著果,旁邊有口水井,井臺上貼著花花的瓷磚,很講究。西墻角用漁網圍了一塊空地,搭了一間雞舍。四周墻很白,堂屋門口停了一輛帶踏板的摩托車,旁邊地上整齊放著大大小小幾付石擔,是練身體用的。怪不得長海叔肌肉這麽好,原來一直在鍛煉。

    房門沒有鎖上。三舅摸黑開了燈,我抱著長海叔進了東房。東房地面貼著米色的瓷磚,非常幹凈整潔,不象是農村人家。屋裏彩電冰箱一應俱全,甚至還有個裝飾櫃和一對沙發,沙發上鋪著花邊,茶幾上有一只紅色的果盤,裏面放著幾只桔子。

    我把長海叔放倒在床上,幫他脫下了鞋子,順手扯過一條疊得方方正正的毛巾毯,蓋住肚子。三舅看我放下蚊帳後,催我動身了。

    這時長海叔醒了,咕嚕了一句:“阿清,今晚陪叔吧,別走了。”

    剎那間心“咚咚”地跳得厲害,我覺得自己暈了一下,不知道是驚喜還是幻覺,馬上就對三舅說;“要不今晚我留下陪陪長海叔?”

    “不要啦,你看他多臟,快回去,你大舅都等急了!”

    我嘴上順從,心底有點怨恨三舅。關掉房裏的燈後,我退了出來,才到院子門口,突然想起要給長海叔倒杯水,怕他半夜酒醒後會口渴。我立即掉頭回去,給他泡了一大茶缸的茶水,放在床頭櫃上。

    現在房間裏面就剩我和長海叔了。我實在不忍就這麽離開,就撩開蚊帳再看一眼。長海叔緊閉雙眼,發出輕微的鼾聲,看著他方方正正的臉龐,濃密的胡子,一動一動的喉結;看著他臉上帶著一絲愜意,睡著了。

    回到大舅家,我興致出奇地好,和幾個舅舅鬥酒,直到很晚,很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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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0-5-30 21:38:58 |顯示全部樓層
《五》

   昨晚酒喝得太多,早上醒來有點輕微的頭疼。太陽已經老高了,外面靜悄悄的。

    走到井臺上刷牙洗臉,順便把雙腳仔細沖洗了一邊。大舅媽從廚房出來,給我端來一盆玉米,說:“你長海叔一早就看你來了,還送來這麽多桔子。”說完指指院子中間的石桌。

    “長海叔?那咋不叫醒我呢?”腦海迅速浮現出昨晚醉酒的一幕,我有點疑惑長海叔怎麽會起身那麽早。

    石桌中央放著一大盆桔子,枝梢上還帶著幾片新鮮的葉子。桔子顏色金黃,長相圓整,個個飽滿,肯定是他家樹上生的,昨晚沒仔細看,想不到長得這麽好。裝桔子的果盤,是淺口的紅色鏤空塑料圓盆,和昨晚在長海叔屋裏看見的那只一模一樣。

    “他還進房坐了一會兒,你睡得真死,一直都在呼嚕,他不讓叫醒你。”

    看著長海叔自家種的桔子,倍感親切。我決定不吃玉米了,長海叔的桔子肯定比外面買的好吃。

    “後來長海叔去哪裏了?”

    “去海灘了,說是讓你醒了去海灘找他。”

    長海叔讓我去海灘找他!我馬上浮現出蘆葦叢中,他穿著皮兜伏著身子下網的樣子。我覺得一刻都不能耽擱了,隨手抓起兩只桔子,向外婆問候了一句,就急急向海灘奔去。

    我知道長海叔在哪裏,一步都不會走錯。我一路小跑,快活地踢著石子,仿佛自己回到了十五歲。

    拐進蘆葦叢中的時候,沒有看見長海叔的影子。潮水有點高,我不得不挽起了褲腿,走進去上百米,還是沒有找著。潮水一波波地湧來,開始漲潮了。我後悔穿了條長褲,就折回地勢稍高一點的沙丘,把長褲脫了,擎在手上,踩著水道向裏挪去。

    遠遠的,終於看見了長海叔的人影,還是裸著身子,穿了那件皮兜,他一直在向我這邊張望,遠遠地就叫我:“阿清,水高,腳下踩穩了,當心摔著!”

    “放心,叔!”我加快了腳步,趟著水,來到他跟前。

    小烏篷船就停在不遠處,船板上堆著一大捆細眼的絲網。我把衣服放下,看看自己身上只穿了一條彈力三角褲,就這樣半裸著站在長海叔面前,覺得怪怪的。

    “想不到阿清身板這麽好,像個運動員哩!”長海叔上下瞄了我幾眼,贊許地說。

    “你才好呢,叔,你取笑我了。”雖然我嘴上謙虛著,心裏卻是美滋滋的。對於我的身材,我一直很自信,這是我常年踢足球的緣故,渾身肌肉長得像模像樣的,也可以算個猛男,當然不能和長海叔比,長海叔比我壯實多了,渾身充滿中年男子的成熟氣概,孔武有力。

    “昨晚為難你了,我酒量不行的,老是被你二舅灌醉。”

    “哪有的事,你沒醉,好得很。”我打著圓場。

    長海叔直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我這麽近距離地看著他,看他身上怪異的服裝。皮兜像是新的,一根細繩套住脖頸,向下敞口很大,整個胸口都露在外面。肩膀上兩塊板結的肌肉向上隆起,遮蓋了粗壯的鎖骨。胸肌是那麽飽滿,以致於胸口的凹槽陷下去很深,一圈細毛圍著黝黑的乳暈,在心口與零星的胸毛匯合,延伸到皮兜裏面。在胯下部位,皮兜被明顯頂起,形成一個尖尖突出的小丘,隨著他身體的移動,或隱沒,或凸現。我盡量顯得自然,不敢多看,移開了目光。

    長海叔興致勃勃地嘮叨起這麽多年一直很想念我,尤其是東東被他父母帶走後,越發想死我了。東東畢竟不是他的親骨血,走的時候都沒有哭一聲,反倒是他象死了一回。他知道我大學畢業後就當了幹部,幾次想過來看我,都被我幾個舅舅勸阻住,只能經常托他們給我捎點土特產。

    “阿清,說真的,我一直把你當做兒子哩!”

    我覺得鼻子酸酸的。我無法想象從小愛我至深的長海叔這麽多年是怎樣克制自己的,現在隱約記起在我上高中和讀大學時,經常收到鄉下送來的東西,但是老媽從來不告訴我是誰送的。我知道老媽的心態。她認為我是個有學問的人,將來仕途無量,不必再和這些鄉下農民有過多的牽連,也怕我會因為感恩而分心。

    “叔,你就是我的親人,我會隨你一輩子,不會走遠的。”

    “好呀,到底從小帶大的,重感情!”長海叔樂壞了,抓住我的手臂用力搖晃了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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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0-5-30 21:40:26 |顯示全部樓層
《六》

    今天的長海叔和昨天似乎有點不一樣。昨晚剛見面的時候,覺得他眼光深邃,尤其是壓在兩道濃眉下看你的時候,似乎能夠看穿你的思維。今天卻是整個的眉開眼笑,眼角的魚尾紋展開得又深又長,一直咧著嘴,牙齒一閃一現,笑得那麽憨厚。昨天下午在這裏遠窺,我推斷他可能是個威嚴的退伍軍人,讓我不敢造次,所以我截取了背影,選擇了遠循。現在他是如此的和善,一幅標準的老農形象,我覺得我已經占了上風。

    我開始慢慢想起,在我童年確實有過這位叔輩。回憶如抽絲,只要找到一個引子,整個情景會慢慢從你心底浮現。那時的長海叔大概二十多歲的樣子,脾氣很好,人很平常,雖然不是很瘦,但是遠沒有現在這麽強健。眉毛濃密一般,沒有現在這麽誇張,下巴很厚實,臉也沒有現在方正。他家的房子還是祖傳的老屋,緊挨院門的小屋似乎原本就有的,現在新蓋瓦房的地方,原來好像是兩間磚坯房,旁邊還有個茅草豬圈。磚坯房是用斷頭的紅磚和青磚湊合著砌成的,東屋有張老式的大木床,漆成荸薺的顏色,掛著布滿補丁的蚊帳。還有,他家好像沒有小孩,家裏的香瓜和甜蘆特別多,沒人和我搶。他老婆的樣子,我可真的想不起來了。

    長海叔讓我和他並排著一起插網。絲網約有一米高,每捆延續幾十米長,網眼只有小手指大小,在潮水最高的時候,用竹簽插在水底,這樣退潮時,隨著江水逃離的魚蝦就盡收網底了。我一邊聽著長海叔扯東扯西地問我讀書以後的一些情況,一邊手忙腳亂地幫忙。長海叔布網速度很快,才一會功夫,就抄到了我的前面。

    這是一種看似輕松實際累人的活計,才插了十幾米,我就覺得腰酸,我支起身,看著前面的長海叔。長海叔彎著腰,整個後背對著我。皮兜的下擺已經浸沒在水裏,結實的雙腿叉開,飽滿的雙臀向上擡著,胯下油亮的黑毛雜亂又茂盛,兩個圓滾滾的卵袋黑魆魆的,隨著腰肢左右扭動而一搖一擺。江水一波波湧來,沖濕了懸垂的肉坨,輪廓隨即清晰復又模糊隱入黃橙橙的江水中。雖然只是從後面看到輪廓,但其厚實飽滿程度已經超過了我臆想所達到的尺度。

    長海叔還在講些什麽,我一句也沒聽清楚。我覺得自己就是個苦苦掙紮於題海的學生,經過了繁復得幾乎想放棄的運算,終於獲取了一個夢寐以求的答案。

    我看得臉紅耳熱,下身的小弟弟騰地挺了起來,小小的褲頭眼看都包不住了,只能俯下身,掩蓋住自己的狼狽。我努力鎮定情緒,不去看前面的風景,但是實在無法放棄,就像正進行一程掙紮於沙漠中的苦旅,卻試圖說服自己無視一泓甘泉的吸引。

    指尖一陣刺痛襲來,我“呦—”地一聲,原來自己走神,竹簽上的竹刺紮進了手指。長海叔快步趟水過來,扳開我蜷縮的手掌,不停地向手指吹氣,好像這樣可以減輕我的痛楚。

    “紮痛了,乖乖,叔幫你拔出來,忍著—”隨即小心地用指甲夾住竹刺尾端拔出尖刺,還不停地幫我搓揉紮痛的手指。

    “沒事。”我舉著光榮負傷的手指,任由長海叔不停地搓揉,這種感覺真好,我覺得心潮澎湃。

    突然,長海叔盯住我的褲襠,笑著說:“哈哈,痛得小鋼炮都翹起來了,讓叔看看!”隨即將我褲腰的松緊帶一拉,我硬挺的小弟弟瞬間解脫了褲頭的束縛,“啪-”地一聲,打在自己的肚子上。

    “老大不小噢,小時候可是比一粒蠶豆大不了多少。”

    我楞在那裏,沒有緩過神。一切發生得太快了,沒想到長海叔這麽粗放,隨手做出這個舉止。我渴望長海叔和我親密無間,但是這樣的場景,卻是我始料不及。很快,年輕人特有的矜持占了上風,我順手扳住長海叔的兩條胳膊,嗔怒地說:“哪有你這樣的叔叔,吃外甥的豆腐!不行,我也要看,我要看還!”一邊伸手過去作狀撩他的皮兜。

    “呵呵,放開叔的手啦,等下叔給你看!”長海叔躲閃了兩下,攪起幾朵水花。

    不知出於什麽一閃而過的念頭,我說出了一句自己都覺得奇怪的話:“誰要看啦,有什麽好看的!”

    這句話有多麽地違心!我知道自己苦苦追逐的是什麽,但現在突然有點疑惑。或許在內心的最深處,我真正追求的是一份愛,而不是一場色,所以當色先於愛來臨的時候,我猶豫著不敢公開掠奪,怕因此導致真愛的遠離。或許一切來得太快,我不想自己急吼吼地直奔主題,瞬間毀掉我辛苦堆砌的形象,讓長海叔一眼看穿我的真實用意。

    我捋好褲頭,假裝不理會長海叔。

    “怎麽啦,不看了?嘿嘿,我這個物件啊,可是你自打小的時候就喜歡的,睡覺時不給你抓幾下,你還睡不踏實。”

    什麽?我不由得楞住了!
真是假時假亦真
無為有處有還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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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0-5-30 21:41:55 |顯示全部樓層
《七》

  “我怎麽想不起來了?叔,你盡瞎說!”

    “叔瞎說你啥了,寶貝蛋?”長海叔樂了:“你小時候啊,白天不見人影,一到吃晚飯啊,盡往我家跑,就像雞崽回雞窩一樣,呵呵,你外婆不用去別處,到我家一找一個準!”

    “你家晚飯好吃的菜多唄!”我推測有這種可能。

    “哪裏多呦,還不是些田裏的東西,再說你小時候不像別家小孩那樣饞,你胃口細,吃東西不兇的。”

    長海叔似乎也累了,挪過去找出一包煙,過來遞給我一支。

    “我不抽,謝了。”

    “抽了,嫌叔的煙不好?”

    “哪有,不習慣抽煙——好吧,抽了。”

    長海叔愜意地吐著煙圈,望著遠處的江面,沒有說話。我覺得似乎聊得有些偏題,就試探著繼續下去:“叔,你剛才說我小時候喜歡摸你,咋回事啦?”

    “哦,你說你小時候呀,就貼近我一個人,每天一到晚飯時辰就過來了,過後就不肯回去。”他醒了醒鼻子,笑著朝我看:“晚上非要睡在我和你嬸娘中間,睡覺又不老實,睡著睡著就爬到我身上來。有回你白天玩瘋了,晚上趴我身上還尿了床,害得你嬸娘半夜三更起來換被子。”

    “哪有的事,我又不是小孩。”我抵賴著。

    “嘿嘿,叔說的可都是真的,你外婆都說你就像是我生的呢!”

    還是沒有得到答案,我猶豫了一下,覺得應該挑明疑問了:“那我和你睡,也不是摸你呀!”

    “怎麽不摸,每次帶你洗澡,你就喜歡抓住我的物件,還有哪,晚上睡覺不老實,一只手在我身上到處找,非要攢到手裏才睡得踏實,嘿嘿,你都忘了不是?”

    我一下子臉紅到了脖子根。原來小時候這麽調皮,整晚纏住長海叔不放。聽長海叔的說法,我肯定是像一片膏藥一樣,黏在他身上不下來。我知道那時還小,還沒有到懂事的年齡,根本不明白什麽是性。可能小父親不在身邊,在我的潛意識裏面,一直在尋找一份父愛,尋找一位父兄的替代品,而長海叔性格的和善,對我的寵愛,使我這份天生強烈的渴望,找到了一個滿意的宿主。我慶幸我小時候乖巧得找對了人,長海叔是一個憨厚老實的農民,有深厚的舔犢天性,這裏農村流行早婚風俗,女方在十八歲就住到男方家裏合房了。瑛姑嬸不能生育,使年方25歲的長海叔把整個的濃烈的父愛親情全部轉移到了活潑又調皮的我身上。怪不得他一直纏住我媽要認我幹兒子,在長海叔的心底,他就是把我當作他自己的兒子來養的。

    但是現在,我痛苦地徘徊在性與愛的門口。我無法判斷,到底應該去打開哪一扇門。我害怕在得到的同時,不可挽回地失去更多。才一天的功夫,長海叔已經完整地接納了我。我知道,我兒時的生活奠定了和長海叔親情的基礎,雖然歲月覆蓋了歲月,可長海叔一直執著地維護著這份親情,至今牢不可破,甚至不需要我付出任何的修葺。如果我只是渴望得到長海叔如山的父愛,長海叔會毫不猶豫地付出,就像一襲清澈而富足的池水,早已在張望遠洄倦歸的遊魚,但是,我需要更多。

    我的心,倏然有了撕裂般的疼痛。我確實需要長海叔的父愛親情,但我無法排斥長海叔身體對我的吸引。我知道我與眾不同的性傾向,雖然竭力隱藏,卻是每日都在痛苦地煎熬。長海叔從善親和的脾氣,陽剛滄桑的外表,健壯粗獷的身軀,符合我所有的偶像設計,象一座磁山,已經深深地俘獲了我,我甚至無法積攢抵抗的勇氣。我不是一位苦修的聖僧,可以絕口世俗的誘惑,我只是一個痛苦的青年,因為痛苦的感情,而試圖痛苦地作出選擇!

    心亂如麻。

    我不知道,我是應該進一步索取,還是就此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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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為有處有還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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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0-5-30 21:43:06 |顯示全部樓層
《八》

   內心的跌宕起伏,使我頓時失去了湧動的激情。我感受到長海叔濃烈迫人的氣息,但又不敢恣意品味,就像驚嘆綠葉上璀璨的朝露,不忍伸手拂拭,怕最終被我不慎攪碎化為濁水一滴。

    潮水從江口一陣陣湧來,水波甚至翻卷出白色的浪花。海風似乎比剛才急了些,身上有點涼颼颼的感覺,就像我此刻的心情,已經從熱烈逐漸變得冷靜。

    長海叔註意到了我的低頭不語,覺得有點納悶,靠過來問:“咋啦,手指還痛?”

    “沒有,不痛,好著呢。”

    我趟著水,向小船的方向走了幾步。對不起,我不敢和你靠得太近。心底百般苦澀,我得控制住自己。

    “寶啊,起風了,穿件衣服吧!”長海叔關心地吩咐我。

    “好咧。”現在連講話都只有幾個字了,情緒降溫太快,我自己都覺得有點奇怪。

    “肚子餓的話,船上有玉米,早上剛煮的,你喜歡的,甜的。”

    長海叔一邊說著話,一邊加快了插網的速度。我穿上外套,看著手腳利索的長海叔,心情復雜又失落。我知道有一種叫做“零和”的遊戲,當你闖過第一關時,你會得到豐厚的獎賞,但是如果你決定闖第二關又最終失敗,你就會被剝奪曾經屬於你的獎品。我決定應該守住獎品,不必因為貪婪而去冒險。

    長海叔俯著身子,正對著我,肌肉虬結的雙臂在水下熟練地穿引著網索。今天特意刮掉了胡子,臉頰上青青的,兩個淺淺的酒窩越發顯露。頭發還是那樣挺直,可我註意到兩側稀稀落落的幾根白發,已經掙紮地探出了頭,在風中擺動。

    忽然我看見從江堤方向走出兩個人影,一男一女,近四十歲模樣,高高挽著褲腿,直奔這個方向。我急急地叫長海叔:“叔,有人來了,看是不是找你。”

    長海叔直起身,瞇著眼睛看了幾眼,掉轉頭繼續手中的活計:“不認識,沒見過。”

    走在前面的那個男的已經喊出了聲:“餵——,你是抓魚的嗎?”

    “是咧,你有事嗎?”長海叔站起身,高聲回應了一句。

    “你能捕到長江白蝦嗎?就是你們說的海白蝦?”

    “有啊,不過不多,還不到時候咧。”

    “我是做飯店生意的,想和你談談,把你的海白蝦全包了,活的都要。”那男的來了興致,緊走了幾步,無奈潮水太高了,他只能在沙丘頂上停下腳步。長海叔趟著水迎了過去,我緊緊跟上。

    他們在談什麽我沒有聽進去,我在意的是那飯店的老板娘離我們這麽近,而長海叔全然不顧自己幾乎全裸的裝束,隨著雙手指指戳戳,身體還左轉右晃的,我真擔心他們看見長海叔什麽都沒遮掩的屁股,還有皮兜後面微微挺立的物件。我趕忙緊靠在長海叔身邊,有意無意地幫他遮擋,生怕他春光外泄,心底突然湧起一種責任感——我要保護長海叔,即使他從來就不需要別人幫助;我也突然有了一股自私欲——長海叔是我的,即使我自己也僅僅只想遠觀,也不願別人和我分享。

    啰啰嗦嗦終於將收購白蝦的事情談定,我目送著他們走遠,感到站得腿都酸了。長海叔看來很高興,又連著點了一支煙。他已經註意到我圍著他上躥下跳的樣子,笑呵呵的說:“寶啊,你剛才是咋啦,圍著叔轉來轉去,是怕他們欺負我麽?”

    “誰敢欺負你啦!你看看自己穿得那麽顯露,也不怕難為情。”

    “叔穿得怎麽啦,抓魚人都這身打扮,不很好嗎?誰會看我呦!”

    “你沒看見剛才有個女的嗎?我都為你難為情!”

    “寶啊,你擔心個啥,讓她看見有啥關系?快成老頭子嘍,還講究啥?”

    “叔你還好意思講啊,人家畢竟是個中年美婦,我看她一直死盯著你,你倒是喜歡被人看來看去,早知道人家來的話,你就幹脆什麽也別穿了唄!”

    “呵呵,看你講得這麽重,小時候你不最喜歡光著屁屁亂跑啊!”

    “別老扯我小時候的事情。你喜歡給人看,好,我給你脫了!”我假裝生氣了,伸手將他的皮兜向上一撩,長海叔的身體整個展現在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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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0-5-30 21:44:27 |顯示全部樓層
《九》

    沒想到自己會這麽魯莽。我曾經在臆想長海叔身體的時候,因為不堪接受自己粗鄙的欲望而陷入深深自責,最終決然放棄。我甚至閃念過寧願把長海叔的身體,當做自己不忍涉足的世外桃源,在心底永久珍藏。

    現在一個非常自然的動作,打破了刻意構築的圍欄。

    映入眼簾的是一雙結實的大腿,扭曲的青筋在虬結的肌肉上突起,腹部豐滿厚實,整塊板結的模樣,不見明顯的贅肉。胯下滿是油光錚亮濃密的黑毛……。

    我立刻撒了手,皮兜復又合上,蓋住了長海叔的肚襠。

    雖然只有幾秒鐘的時間,我已經看見了全部——比我昨晚所想象的,更加孔武有力。這真是男性的所有優點,都集中展現在長海叔一個人身上了,我小時候天生對此迷戀,是否暗示早在兒時朦朧的情愫中,就已經認定這是一具非比常人的尤物?可惜我已經全然忘記了當時的感覺。

    感到嗓子一陣發幹。我終於看見了長海叔的,比想象中還要性感百倍!好想順勢進一步探究,但是理智戰勝了沖動,我必須到此為止,不能再越雷池一步。可是,我已經鑿壁窺視到了山洞裏的美景,僅僅為了維持洞裏千百年來形成的安靜,就這樣長久地在洞外流連?我不知道,我是否有這個自控能力。

    “寶啊,別看你叔身板好,再過十年,叔可是下不了地了!”長海叔絲毫沒有介意我的行為,而是扭過頭去捺了一下鼻涕。我心底長舒了一口氣。

    “沒事,叔,你老了我養你,給你送終。”我利落的回應著,這倒是我的真心話。

    “叔知道你有良心,從小心腸就好,叔沒有白疼你嘞。”

    長海叔似乎有點感動,用力摟了摟我的肩膀。

    絲網很快就布好了,長海叔洗凈手,靠著船幫又開始抽煙。我挨著長海叔,試探問了一句:“叔,你咋一直沒有找個伴呢?”

    長海叔瞇著眼,凝視著遠處的江面,說:“你瑛姑走後,也想過找個女人,又尋思後媽會對東東不好,一直想等東東長大點再說。後來去了工廠,整天上班忙得緊,又是幾個人擠一間宿舍,還要給大夥做飯,哪有功夫哩!”

    “那你現在不有時間了嗎?”我澀澀地問道,生怕得到一個自己失望的答案。

    “不想這事啰,這裏鄉下旮旯的,我公職也沒了,人都快老了,誰願意嫁過來?”

    “好,你就不要找了,我會陪著你的。”我沖動地說,甚至沒有作出任何考慮。

    “哪裏去找啊,一個人過慣了,就是你也忙,只要常來看看叔,叔就滿意啰!”

    太陽開始有點毒。我鉆進了船篷,圖一會兒陰涼。船艙很整潔,新上了桐油,有股淡淡的香味。中艙放了張小桌子,擺了一盆玉米,金黃的珠粒,一看是本地的糯性品種,特別香甜。坐板上堆放著長海叔脫下的衣服,還是昨晚的那一身行頭,我偷偷嗅了嗅,一股汗漬的味道,沁入心脾。擡頭看去,長海叔在船尾整理剩下的一小捆絲網,嘴裏哼著小調,仔細分辨,是《濤聲依舊》,雖說有點走調,卻也樂在其中。隨著手部的穿線動作,腋下濃密的黑毛一隱一現,看得我著迷。

    “走,去叔家裏吃午飯!”長海叔停下手裏的活,擡頭對我說道。

    “不了,二舅說午飯去他家吃,二舅媽昨晚關照過的。”我真想跟長海叔回去,後悔昨晚答應了二舅媽。

    “那晚飯由著叔安排?”

    “叔,我下午要回城裏,明早還要上班。”

    聽到回絕,長海叔楞在那裏,我忙安慰著說:“叔,您別生氣,我下周回來,哪也不去,兩天盡跟著你!”

    “真的?”長海叔咧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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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0-5-30 21:45:36 |顯示全部樓層
《十》

  周一正常上班。

    還沒有到中午,就嘗到了思念的滋味。我在國稅稽查分局工作,這是個永遠都不會覺得無聊的崗位,每天都會有大量的新鮮資訊,接觸不同的企業和企業家,接待舉報並查辦案件,這對於象我這樣的年輕人來說,無異於龍入大海,春風得意。實行雙休日後我每個周末都是主動加班,日常工作也極其出色,局長非常滿意,去年還給我提了個副科長。其實他哪裏知道,因為自己是同誌的緣故,我一直極力回避談戀愛,呆在家裏也是被老媽軟硬兼施去看對象,反而覺得度日如年,還是在局裏加班覺得踏實些。

    但是今天,我卻無法靜下心來。上班的路上,刮起了第一陣猛烈的秋風。微微泛黃的梧桐葉,打著旋兒飛落一地,前陣子還嫩綠的楓葉,也突然一夜變紅。心頭一直在牽掛長海叔,不知他今天有沒有出海?他會不會逞強還穿著那件難看的皮兜?他會凍得患感冒嗎?還有,他會想我嗎?這些念頭不停從我腦海裏跳出,以致無法集中精力。

    上班不久,局長說帶要兩個人去江圩鎮,這是我大舅那裏!我立刻主動請纓,可局長卻要我留在局裏,說等下有個筆錄要做,心裏不免有點失望。然後是一個胖胖的私營企業主,神色緊張地坐在我面前,對天發誓沒有偷逃企業所得稅。我這個人平時比較沈穩,不習慣拍桌子瞪眼似乎馬上要吃人的工作作風,我擅長指東道西讓對方放松警惕最終自露馬腳。可我今天明顯失去了耐心,仿佛就是因為他的攪局,使我失去了一次千載難逢的機會。對於我的反復規勸,胖子依然無動於衷。我終於來了火氣,厲聲斥責他賊眉鼠眼不識擡舉,周邊的同事們驚奇得面面相覷。難道是今年的第一陣秋風,吹得我如此躁動不安?

    中午吃飯的時候,我找個遠遠的角落,避開了吵吵嚷嚷的同仁。他們不斷向我這邊張看,我卻毫不理會。現在可以靜靜地想想長海叔了,他午飯吃的是什麽?是玉米,還是早上剩余的冷飯?他這會兒在家裏,還是船上?或者,他根本就沒有出海,而是去了集市賣他那幾斤小蝦小魚?

    手機響了,我一看是農村的號碼,就隨意地接通了:“哪位?”

    “餵,是阿清嗎?”電話裏傳來似曾熟悉的聲音。

    “阿清?什麽阿清?你是誰呀?”我一時沒反應過來。

    “我是你長海叔呀!你聽不出來嗎?這裏吵死了!”

    “長海叔?是我,是我,我是李學清,餵—”

    “哎呀,這裏吵死了,我說,今天你大舅上城,我托他給你捎了點海白蝦,活的哩,你記住吃了啊—”

    電話那頭吵吵嚷嚷的,汽車喇叭聲,人聲,還有別的亂七八糟的雜音,使我聽不仔細,我不由得提高了嗓門,好像我的呼喊可以鎮住那些嘈雜:“長海叔,你客氣啥,你買那東西幹嘛?”我立即發現我說錯了,急忙更正:“你不去賣給飯店,賣給我幹嘛?”

    我覺得我的舌頭已經爛了,不知道在說些什麽。

    “給你嘗嘗鮮,一點點東西,嘿嘿—”

    “長海叔,你這是在哪裏吶?”

    “在鎮上,打公用電話哩,吵死了。寶啊,今天冷,你別忘多穿件衣服啊?”

    “餵,餵—長海叔,你怎麽知道我電話號碼的?”我語塞得慌。

    “問你桂芬姐的,你大舅不告訴我,嘿嘿!吵你了,沒事掛了啊!”

    “長海叔,餵,餵—”

    電話掛了。我呆若木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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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0-5-30 23:59:51 |顯示全部樓層
非常細緻感人的故事,希望盡快有續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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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0-5-31 19:57:35 |顯示全部樓層
《十一》

  你在思念一個人的時候,這個人正在更熱切的思念你。

    這就是幸福。

    同僚們都在看著我,有點奇怪我聲音的分貝超出了他們習慣接受的範圍。但我不會在意他們的反應,他們永遠都不可能有這種幸福感。電話是長海叔打給我的,是讓我日夜牽掛的人了,他們不可能理解這份感情。剛才還有點後悔昨天回城的時候沒有登門向長海叔告別,甚至有點惴惴不安,現在看來,長海叔根本就沒有介意。我想象著長海叔摸黑起早去海灘倒蝦簍,然後陪著笑臉央求我大舅上城帶給我的情景,心裏著實感動。

    下班時,我推掉了一個小應酬,急急地趕回家裏吃晚飯。餐桌上果然有一大盆海白蝦,晶瑩透亮,煞是新鮮。冰箱裏還有滿滿一碗,已經用開水焯過了,留作明天再吃。這麽多的數量,我估算了一下也要二百來塊錢,不由得有些心疼。老媽照例沒有告訴我這些蝦來自何處,只說是鄉下的時鮮貨。整個晚餐,我都細細地用心去品嘗,體味到長海叔的濃濃心意。

    直到周五,一直沒有長海叔的電話。

    雖然每天都會閃現出長海叔的身影,我的心境卻也慢慢恢復了平靜。我知道長久以來我渴望得到什麽,從讀中學時對飽經滄桑的體育老師的迷戀,到上大學時對硬朗冷酷的武術教官的癡情,我一路走來,一路喟然長嘆!我知道這個世界不屬於我,世界是一片蔚藍色的海洋,而我,卻是海面上一滴另類浮油,永遠無法融入海水。當所有改變自己的企圖都徹底失敗後,我只能找個角落把自己隱藏,以躲避世俗如芒的眼光。但是,感情的渴望就像一座火山,並沒有徹底熄滅,只是暫時休眠。隨著長海叔的出現,我內心的悸動已經顯得如此強烈,甚至害怕會因為無法控制的噴薄,而招致追悔莫及的結果。

    我也知道,我無法說服自己停止這次追逐,但這畢竟不是一次圍獵。我無意把長海叔扳彎,只是希望他微微向我傾斜。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

    周五的晚上,老媽照例交代我周六帶給外婆的物品。這次不用她提醒,我絕不會延誤行程。我已經向同事借好一輛轎車,後備箱裏塞滿了我準備送給長海叔的禮物:兩條高檔的蘇煙,枸杞和田七泡的藥酒,水果有獼猴桃和荔枝,一件名牌羽絨服,還有兩盒高檔的丹麥曲奇餅幹。為了遮人耳目,我還給舅舅們都帶了一些東西。

    最重要的禮物,是我給長海叔買了一部小靈通。號碼是我特意挑選的,最後四位數是5277,就是“我愛清清”的諧音,我一有時間就拿出來把玩一下,想象著隨時可以和長海叔通話的情景,為此自鳴得意。

    周六的上午我是在恍恍惚惚中度過的,既希望早早啟程看見朝思暮想的蘆葦灘,又磨磨蹭蹭想推遲歡聚時刻的來臨。捱過了索然無味的午飯,不要老媽催促,我就踏上了歸鄉的路程。

    大舅家靜悄悄的。我喊了兩聲,桂芬姐從外婆的屋裏跑出來。桂芬姐是我大舅的女兒,丈夫是她高中同學,現在是個現役海軍軍士。桂芬姐在鎮機關的幼兒園做保育員,工作清閑又有雙休日,所以照顧外婆數她最多。她手裏拿著一只削了一半的蘋果,見我就說:“你怎麽現在才來,長海叔都過來打聽你兩次了!”

    我心頭掠過一絲喜悅,卻盡量裝作無動於衷地說:“長海叔?找我幹嘛?”

    “給你送桔子過來了,放在竈臺上啦!”

    “噢,知道了。他人啥時走的?”

    “有一個多小時了吧!”

    “哦,謝謝他了!”我一邊說,一邊手忙腳亂地卸下帶給外婆的東西,沒顧得上喝口茶水,就朝海灘奔去。

    畢竟已是十月下旬,海風拂面而來,帶來了明顯的寒意。蘆葦枯萎得更多了,滿眼的土黃色,莖桿被風成片地折斷,花絮零亂地隨風起舞。體會著濃濃的秋意,我不由為長海叔開始擔心,寒冬就要來臨,這荒涼的野外,他該怎樣度過?

    沿著江堤找了好幾裏路了,一直沒有看到長海叔的身影,只有那艘小小的烏篷船,孤零零地錨在遠處廢棄的排汙溝渠邊上。我不由得有點著急,一邊呼喊,一邊深一腳,淺一腳地向最深的蘆葦叢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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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0-5-31 19:58:50 |顯示全部樓層
《十二》

    潮水開始湧來,膝下的回流在不經意間一寸一寸擡高水位。已經走到蘆葦叢的深處,蘆葦的枝梢比我高出一米多,擋住了四周的視野,只留給我頭頂的一片天空,我只能借著風向來辨別方位。還是沒有長海叔的身影,我心裏開始焦急。潮水快要漫到腰部了,感到腳底下有點發飄,不能繼續,只能回頭,我艱難地向著江堤的方向撤退。

    站在江堤上極目遠望,除了起起伏伏的蘆葦花,沒見一個人影。

    或許長海叔今天沒有出海,此時正安閑地在家裏補著漁網,我覺得有這種可能。

    回到大舅家,換下濕濕的褲頭,我陪著外婆嘮叨了幾句,就從車裏取出帶給長海叔的禮物,向長海叔家奔去。

    漆著黑漆的院門關著,插銷沒有鎖上。我推門而入,四周靜悄悄的,彌漫著空靈的味道。站在門口喊了兩句,沒有聽到回應。於是走到東房,房門關著卻沒有鎖死,裏面空無一人。

    我覺得自己象泄了氣的皮球,精心構築的相逢場景沒有發生,感到特別懊喪。人呢?到底去哪裏了?習慣性地尋找桌上有沒有留言的字條。沒有,什麽也沒有。但是轉念想想有點可笑,為什麽要留字條?他又不知道我會來。

    把吃的東西放在房間正中的茶幾上,新買的衣服疊在床中央的枕頭上,忽然覺得有點累。一下午的折騰,沒有見到長海叔的影子,誰能體會我失望透頂的心情?我拿起了手機盒子,盒蓋上早已精心貼上了一張便簽紙,上面寫了小靈通的號碼和我的手機號碼,曾經幻想過長海叔的驚喜表情,現在一切化為泡影。我該親手交給誰?

    靜謐的房間裏,只有桌上一只老式三五臺鐘發出輕微的滴答聲。床上一條淺藍色小碎花的薄被疊得方方正正,還有一條米黃色的毛巾夏涼被疊在枕頭的旁邊,厚實的枕頭外面還包著蒲草編制的套子。床頭櫃上堆著幾本螃蟹和黃鱔養殖方面的書籍。五鬥櫃上有一個紅色的玻璃花瓶,裏面插著幾支白色的塑料百合花,花瓣上滴塑著幾顆仿真的水珠,蒙著一層薄薄的灰塵。旁邊還有一只老式小豬儲錢罐,以及噴繪有“先進生產工作者”字樣嶄新的白色搪瓷杯。

    荸薺色五鬥櫃桌面的玻璃下,壓著幾張微微發黃的照片,是長海叔早年的家庭照。我看見了長海叔年輕時的樣子,是一個絕對英俊的青年,短而直立的黑發,彎眉大眼,清瘦的臉型,潔白的牙齒,開朗的微笑,一副農村小知識分子的形象。恍惚間我想起和照片上的人曾經是多麽的熟悉,那麽地親和,只是現在的長海叔已經大不一樣,滄桑歲月已經將他打磨得憨厚老實又不失沈穩,黑壯粗放卻又木訥內斂,早已沒有了當年清秀和俊逸。還有一張顏色失真的結婚照,長海叔身邊坐著一個拘謹微笑著的農村婦女,我依稀記得這是我瑛姑,胖胖的臉蛋,頭發在腦後挽起一個發髻,看上去老成而鄉土氣。我開始想象兒時在這個家庭裏瘋玩和被他們寵愛的情景,心頭湧起一陣暖意。

    百無聊賴中,我推開了衛生間的門。裏面是一套還算九成新的潔具,抽水馬桶和洗臉臺盆是白色的,但是浴缸卻是奶黃色的,有點舊,顏色很不協調。毛巾架上掛著的三條毛巾也是花花綠綠,大小不一。地上有一個紅色的塑料盆,裏面揉放著一件白色的短袖襯衫,和一條靛藍色的平腳內褲。我蹲下身子,胸口開始呯呯直跳。

    等了一個多小時了,還是沒有等到長海叔,我不僅有些慍怒。可憐我嘔心瀝血,精耕細作地準備,卻換來左右撲空,激情燃盡的結果!我的滿腔柔情,隨著寂寥無奈的等待,一點點化為灰影,而我的心口,就像插著一把失意的匕首,正在被緩慢而痛苦地剜割……。

    你到底在哪裏,長海叔,你知道嗎,我等你等得度日如年!今日我終於倦鳥歸林,你卻為何人去巢空?

    又到炊煙升起時。我關上了長海叔的院門,走回大舅家。吃晚飯時,我一直少言茍笑,興致索然。雖然大夥兒都吃著長海叔的桔子,卻沒有人提及長海叔去了哪裏。舅舅們拿到了我的禮物都很開心,有話沒話地和我搭訕,我也只是敷衍幾句,似乎今天突然變得金口難開。

    晚上快十點的時候,我實在按耐不住又偷偷溜去了一趟。長海叔家裏還是院門緊閉,漆黑一片。

    我感到極度頹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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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0-5-31 19:59:53 |顯示全部樓層
《十三》

   整個晚上一直無法入眠。江面吹來的秋風,掠過蘆葦的叢林,激起陣陣如濤的聲響,一聲聲地拍打著我的耳膜。從堂屋老式的窗欞和院子柴垛的方向,不停地傳來悉悉索索的動靜,煩亂我的心境。

    輾轉反側。躺下,坐起,再躺下,還是坐起,踱著步走進院子,似乎想找尋什麽東西。從院墻鏤空的花窗向外望,只有微弱的月色,慘淡地籠罩著寂靜的村莊。沿著大路的方向,瞪著眼睛看很遠很遠的地方,依然沒有發現一絲車輛的燈光。

    腦海一直在閃現長海叔的笑容,他的醉相,他的眼神——樸實木訥,憨態可掬。當初設想的一千種會面的可能,竟然一次都沒有猜中。為什麽上周再三約定的請我吃飯,如今卻連人影都突然消失,杳無影蹤?我覺得自己就像一頭幾乎註定將被終身囚禁的獵豹,今日終於掙脫樊籠,卻發現伸展在沙漠盡頭的草原,只是一幕虛幻的海市蜃樓。心底感受到的一絲隱痛,現在正反反復復地襲來胸口,慢慢地左右我的情感,由愛,轉為失望,轉為怨恨。

    罷了,誰叫我自作多情?

    隨即又想起他黑漆漆的院落,沒有一絲生機,孤獨地座落在村子東頭。白墻黛瓦,空鍋冷竈,雖然幹凈,卻乏味單調。他一直在過怎樣的生活?想象著他一個人煮飯,一個人洗濯,一個人下海,一個人回家,一個人沈沈睡去,一個人悠悠醒來。他有個人的喜好嗎?他喜歡做什麽?喜歡吃什麽?甚至,他有相好嗎?有性愛嗎?今晚是和他的相好住在一起共浴愛河嗎?想到這裏,我鼻子微微有點發酸。沒有,希望他沒有!或者,不管以前怎樣,希望他現在真的沒有,因為,我實在難以接受。任何對長海叔的占有,不管是占據他心中的位置,還是擁有他茁壯的身軀,我都覺得有點嫉妒,甚至,我覺得,這是對我的一種掠奪,因為在我心目中,長海叔是屬於我的,而且,我不願和別人分享。

    可我又覺得自己極端的自私。長海叔是一個累受挫折打擊的人,他的年青時代,已經飽嘗了生活的艱辛,等到過上中年的安逸日子,家庭卻已不復存在。這麽多年,他憑著本份的操勞和積攢,已經構築了甚為優越的基礎,他應該享有自己想要的生活。以他目前的條件,重新組建家庭應該是綽綽有余,我甚至幻想到有許多女子自願投懷送抱的景象。我難道想看到他孤獨地走完一生?難道就是為了滿足我貪婪的欲望,期盼他畫地為牢,自絕紅塵?不,不能這樣!如果真的愛他,應該讓他自我感受到幸福。

    我嘗試著用大愛來說服自己,雖然老大不願意,心裏畢竟開始好受些了。

    整個晚上就是這樣的七想八想,心亂如麻。等到自己覺得昏昏睡去的時候,似乎聽到了頭遍的雞鳴。

    第二天的早上稍微醒過一回,隱約覺得院子裏面很吵,眼皮乏力沒有睜開,又混混忳忳睡了過去。不知過了多久,又覺得院子裏面出奇的安靜,似乎房間裏有人,我睜開了眼睛。

    長海叔,坐在我的床沿上,傻笑著看著我。

    滿臉雜亂的胡須,咧著嘴,牙齒很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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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0-5-31 20:02:33 |顯示全部樓層
《十四》

    “睡醒啦?叔過來好久了哦!”長海叔笑著搓著雙手。太陽已經照得老高,陽光從打開的窗楣上灑進來,照亮了長海叔整個右臉,幾顆唾沫星子在光線中不經意地閃過。

    我隨即閉上了眼睛。是的,你突然出現了,我卻被你折磨得奄奄一息了。我沒有感受到重逢的喜悅,喜悅如同沙漏,已經填平了我心中激起的所有波瀾,而今已經重歸平靜。只是,昨天為你有過的一點點擔心,現在看來大可不必。

    院子裏似乎很靜,沒有一點充作背景的聲音。我屏住呼吸,讓長海叔去體會我刻意制造的冷落氛圍。我故意不在乎他的存在,雖然所有感官都在盡力捕捉他的動靜。我甚至想象他現在的表情,是不是如我所願,一臉尷尬?

    感覺到他在幫我掖好被子,薄薄的秋被蓋住我蹬在外面的雙腳。我繼續一動不動,沒有表示出一丁點的謝意。

    “寶啊,你咋這麽貪睡吶?要不你先睡著,叔得先回去收拾一下?”

    怎麽可以!我突然生出一股怨氣。想起幾天來精心策劃的一番苦心最終付諸東流,想起自己無數次焦灼地盯著路口,卻依然不見你身影時的失望與頹喪,就像一位嘔心瀝血辛苦排練的主角,終於盼得隆重開演,卻沒有見到自己唯一心儀的觀眾。現在你卻要走了,你難道沒有發現我早已徹底地醒著,因為渴望得到你的安撫,而微微顫抖的鼻翼,行將哭泣?

    感到床鋪隨之一輕,長海叔站了起來,腳步開始遠去。

    沒有臆想中如潮的歉意。罷了,我真是一廂情願,失敗透頂。

    “叔!”我支吾著喊了一句。

    “哎!寶啊,叔知道你沒有睡著,呵呵,你在生氣,生叔的氣吶!”

    我盯著他看。長海叔滿臉堆笑,似乎剛打了一場小小的勝仗。今天穿得很光鮮,一件嶄新的藍底細條紋襯衫,由於還沒經過落水清洗,肩膀和前胸留有深深的針眼和原始褶皺;下身是條藏青色的西褲,看上去也是新的,筆挺的褲縫誇張地顯露著,只是腳上穿了一雙白色的耐克鞋,與衣著有點不相配。整個人看上去精神了不少。

    沒有料到長海叔欲擒故縱的伎倆,才幾分鐘就讓我繳械投降。

    長海叔重新坐回我身邊,俯下身子,用手輕輕地擰著我的耳垂:“呵呵,沒看出來,和你小時候一樣調皮,就喜歡賭氣,呵呵,還裝睡吶!該起床哩!”

    “賭氣幹嘛?我才不會呢!”我嘴上不會示弱,幹撐著。

    長海叔湊過臉來,盯著我的眼睛,我看見了他眼中蕩漾的愛意:“是叔不好,昨天去表姐家了,她家剛得了個孫子擺滿月酒,硬拉扯我去幫忙的。我尋思你會來,所以家裏沒有上鎖。今兒一起早,就著急趕回來了。”他頓了一下,臉湊了過來,說:“寶啊,你咋給叔買這麽多東西,這得花多少錢啊!”

    長海叔順手撫摸著我的額頭和臉頰,沒有移開,一股暖流,伴隨著淡淡的煙味,在我面前氤氳地擴散開來。我被長海叔突然的柔情所懵懂,楞在那裏沒有反應,只有深深地吸氣,唯恐遺漏哪怕一丁點屬於長海叔的氣息。

    “那你多呆幾天啰,反正我也不用你操心。”我覺得有一點點幸福,但是還不夠。我挖苦了一句,把頭扭過一邊。

    “咋會呢,我知道你會來,本來昨晚要趕回來,哪曉得她家第二席吃到那麽晚,那幫親戚都要鬧到半夜才散,我就湊合著睡下了,你看,今早我五點多鐘就起身往回趕的。”

    “我昨晚都十一點鐘了還趕到你家去瞅你回來沒有,把我急得一夜沒睡好。”雖然嘴上還是氣鼓鼓的樣子,但是幾句話下來,我覺得怨氣在逐漸消散,也難為長海叔了,按這裏的風俗,如果是親戚的話,辦滿月酒可是要連吃三天的。

    長海叔還是呵呵地笑著,把我手拉過去,壓在他大腿上,輕輕地敲打著說:“是叔不好,讓你白等了,寶啊,別犟了,叔中午給你煮螃蟹吃。”

    我支起了身子,裝作余怒未消,假裝看著窗外,任憑左手被長海叔按在他的大腿上,輕輕地搓揉著。長海叔只穿著薄薄的單褲,我感受到長海叔溫熱而壯碩的大腿,渾圓的肌肉豐滿而厚重。長海叔看我心情好些了,嘿嘿地笑著說:“寶啊,現在順心些了嗎?剛才看你都快哭鼻子了吧?還像小孩子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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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0-5-31 20:04:21 |顯示全部樓層
《十五》

  “是啊,從昨天下午就開始為你擔心,你出門總得打個招呼啊!”雖然覺得還是有點嗔怒,心情畢竟好了許多。

    “有啦有啦,沒走就尋思你會來,到了我姐家,左想右想就是想不起你的手機號碼了,把我急的,呵呵,看我這記性。”長海叔爽朗地笑著,臉頰上的胡子也舒展開了。

    我嘴上說著話,手裏可沒有歇著,看到長海叔沒有在意我手上的動作,我膽子一下子大了起來……長海叔覺察到我猴急的樣子,在我手背上拍了一下:“還摸,弄疼你叔了!”

    長海叔稍微挪動了一下身子,翹起二郎腿,坐舒服了些,對我說:“寶啊,那件衣服是你特意給叔買的嗎?那得花多少錢啊!”

    “不去買,還能去偷去搶啊!人家可是走了幾家專賣店,最後挑中的,波司登,八百多塊錢呢!”

    “哎呦,你說你花這錢幹啥?你真要給叔拿衣服啊,不如給件你穿舊的就行哩,鄉下旮旯的,穿這麽時新,別人會說你掘到橫財了,哈哈!”

    “這有什麽好說的,現在社會哪個人沒有新衣服啊!你不喜歡嗎,叔?”沒有得到長海叔意想中的驚喜,心裏稍稍有點失望。

    “喜歡,喜歡,喜歡得都舍不得穿了幺!”

    “還有那兩條蘇煙,那可是高檔煙,四百多一條,你要自己抽,不準送給別人!”我變著法兒提醒長海叔:我給他準備的貴重物品,絕不止就這衣服一件,我要讓他知道,我對於他的深情厚意,已經透過這些精心準備的禮物,清楚地展現在他眼前。

    “知道,蘇煙有抽過,很淡的,廠子裏工會楊主席常叫我幫他洗車,有時會給個整包,很好上口。哎,對了,叔可不可以拿蘇煙去小店換蹩腳一點的煙抽?一包可以換三四包吶?”說完,神情有點專註地看著我,就像一個剛交了試卷的小學生,正等待老師的評判。

    我啞然一笑,覺得長海叔真有那麽一點點可愛,就順水推舟地說:“好吧,但是只能換一條,還有一條得留著自己抽,我要檢查的哦!”

    “好嘞,保證只換一條!”長海叔很爽快地答應我……

    長海叔覺察到了我手部的動作,在我手背上拍了一下,故作嚴肅的說:“還不松手,叫你桂芬姐看見了多丟人。起床啰,聽話。”

    “看見就看見,有啥關系麼!”嘴上雖然說著,手還是放了下來。長海叔站起身,幫我從椅子上拿來衣服。我看見長海叔站直的時候,襠部被頂得老高,也真有點怕桂芬姐突然闖入,看見這尷尬的一幕。

    心情已經無比舒坦,不由吹起了口哨。

    只是幸福甜蜜的時光,總是顯得那麽短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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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0-5-31 20:06:03 |顯示全部樓層
《十六》

   院子裏靜悄悄。火紅的石榴果在秋風中顫動,宣告自己的成熟。枯黃的棗樹葉一片片隨風飄零,紛紛揚揚灑向地面。老邁的家貓蜷縮在外婆的棉鞋中,迷糊地打著盹,沒有正面看我一眼,只有廚房後面,傳來洗衣機斷斷續續的嗡嗡聲。

    看來桂芬姐上集鎮買菜去了,我隱隱有點後悔起床太早,或許我應該在床上多呆一些時間,多享受一點剛才醉人的溫存。趁我洗漱的當口,長海叔拿出幾只荷葉包著的豆沙餡糯米團子,給外婆房裏送去。這些糯米團子肯定是長海叔表姐送給他的,他拿來孝敬外婆,真難為他心腸這麽好。我也要待長海叔這麽好,我暗暗下了決心。

    我聽到長海叔在跟我外婆講,中午會留我在他家吃飯,叫桂芬姐不要等我了。外婆照例說了很多客氣的話。喝完稀飯後,我們一老一少向江灘走去。

    今天天氣真好,氣溫回升很快,好久沒有見過這麽藍的天,呼吸這麽清爽的空氣,讓我想起了“碧空萬裏”這個詞。拐上江堤後,極目遠眺,長江入海口的江水和天際線分辨得清晰可見。水面上不斷地有各種水鳥起飛和俯沖,享受著遷徙前的最後盛宴。

    解開拴住小船的纜繩,我幫著長海叔將小船推進潮水。長海叔在船篷裏換衣服,在我的堅持下,長海叔在皮兜下保留了松松垮垮的平腳褲。我再一次仔細觀賞到長海叔壯實的身體,禁不住佩服地問:“叔,你都四十幾了,身胚怎麽還這麽好啊?”

    “哦,都是扛紗包練出來的唄!”

    “什麽扛紗包啊?”我覺得有點奇怪。

    “在棉紡廠呀!把二十個紗錠打成一包,縫好頭,再扛到庫房,堆整齊,碼好。一個紗包要五十多斤哩!”

    “那你不是在棉紡廠做保安嗎?怎麽又要去扛紗包呢?”

    “賺點外快呀!做保安上班清閑,下班後又沒地方可去,閑著也是沒事,一天打兩百個包,一毛錢一個,可以賺二十來塊錢!”

    “那要扛多久啊,兩百個紗包,都累死人了!”我發出由衷的驚嘆。

    “哪用得了多少時間?做順了很快的,不到兩個小時就歇手。”長海叔轉過頭來,露出輕松的神態,似乎剛扛完了二百個紗包,一點都沒有氣喘。

    “怪不得叔的身體這麽壯,每天都是在鍛煉,我眼紅死了!”我現在隨便什麽花言巧語都不用打個草稿,就能脫口而出。

    “叔這身體算個啥,比我壯實的人多的是,搬家公司的老劉有我兩個這麽大!”長海叔一邊說,一邊捏緊拳頭,屈起右臂,露了露鼓起的肱二頭肌。

    “搬家公司?”

    “寶啊,叔做保安隊長,每個星期天都有休息的,叔閑著沒事,就去搬家公司打打零工,城裏人搬家都是挑星期天,所以這天的工價最高,一天要八十塊錢哩!對了,搬家公司走過去也近,就在我那個廠子邊上。”

    “叔,你還去幫別人搬家?”我幾乎不能相信,人家都以為長海叔在城裏做個清閑的內保,哪知道他什麽都幹,每天下班後扛沙包,休息天去搬家公司賣體力,對了,還要給工會楊主席洗車。

    “那你做保安一個月有多少工資啊?”

    “很少的,千把塊錢吧,廠子裏效益不好,常常拖幾個月發不下來。不過扛包費倒是每天都算清的。這種活本地人不願幹,都是些外地人在扛。我有的是力氣,歇一晚就長出來了,不用也是浪費了。”

    “看你這麽節省,又要打外快,一定攢了不少錢吧?”我吐出舌頭,表情誇張地試探著長海叔。

    “不多啦,也就十來萬塊錢,留著養老啰!”長海叔忽然話鋒一轉,表情有點陰暗:“前年聽說東東上大學了,讓你桂芬姐給他匯了兩萬元過去,也一直沒個回音。”隨即擡起頭,臉色又緩了下來:“這小子沒你有良心,從小就什麽都要依他,他還不知足,平日裏連顆糖果都不願分給別人嘗嘗,這麽幾年白養他了,唉!”

    我心裏不是滋味。雖然我不認識照片上那個男孩,但是長海叔肯定把所有的父愛,都毫無保留地傾註在他身上。他怎麽能對長海叔就沒有一點點的依戀?如果是我,那該有多麽的幸福啊!不過,我又覺得有點慶幸,現在,東東遠隔千裏,杳無音信,已經不能和我分享長海叔的寵愛了!

    我摟住長海叔的肩膀,堅定地說:“叔,別想他了,有我呢!我會比東東好上一百倍的。”

    “叔當然信!寶啊,叔不會看走眼,你從小啊心底就善,又聽話,比東東好上一萬倍哩!”

    “叔,等你老了,我一定養你!”

    我有點動情,順勢摟住了長海叔的肩膀,長海叔似乎被我感染了,側轉身,迎接我的擁抱。我垂下頭,額頭輕輕抵住他的臉頰,來回蹭了幾下,長海叔短短的胡須紮過我的額頭,酥癢的感覺讓我心滿意足。

    我知道,這是長海叔所能表達的最深切的愛意,現在,我已經得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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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0-5-31 20:07:10 |顯示全部樓層
《十七》

    早就約定午飯在長海叔家裏吃,所以當我假裝客氣一番的時候,長海叔一改笑瞇瞇的表情,瞪了我一眼。我真是自找沒趣。

    由於我的到來,長海叔家裏一下子熱鬧了起來。墻上的廣播喇叭打開了,不停地用方言播送著秋季農事節目,幾只母雞在院子裏咕咕地叫著,啄食井臺上塑料袋裏露出的菜葉。塑料袋子一共有七個,裝滿了長海叔采購回來的生菜,有竹筍,萵苣筍,蓬蒿菜,番茄,一大段片好的排骨,一對豬腰,四只螃蟹,一條很大的長江鱸魚,二斤左右田螺,兩條黃鱔,五香豆幹和一只西瓜等等。當我看到這麽豐盛的菜肴時,禁不住有點擔心長海叔是否邀請了很多嘉賓,和我來一頓氣氛嘈雜的聚餐?

    “叔,你買這麽多菜,怕十個人吃都夠了吧?”我拐彎抹角地試探著問。

    “就你一個人吃,誰會來我家啊?都知道我一個人,每頓飯都是湊合著對付的哩!”

    “這麽多,我哪吃得了,你以為我是豬啊?”嘴上雖然這麽說,我心裏卻是美滋滋的。我巴不得別人不要介入,攪亂我和長海叔的私密空間。

    “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麽,所以嗎,每樣都買了一點。都是鄉下的東西,你不對口味的話,就少吃一點嘍!”長海叔看到了我表露出的贊嘆,覺得很有臉面。

    我驕傲極了!就為了招待我一個,長海叔就買了這麽豐盛的菜肴,準備得這麽充分,想來他已經精心謀劃了很久。

    “這麽多菜,花你不少冤枉錢啊!”

    “咋啦,嫌你叔請不起是啵?”長海叔覺得被我刺激了一下,立即裝出很一本正經的樣子,側著腦袋故作嚴肅地說:“嫌棄你叔是不是?叔再窮也不至於請不起一頓飯,看你給叔買這麽多東西,叔不好好招待你,讓叔怎麽承受得起哦!”

    我趕忙打招呼:“叔,看你說的,我咋會嫌棄你?只是看你花費太大了。”我一邊說著,一邊張羅著幫忙洗菜,“叔,你平時都吃些啥?”

    “吃些啥?還不是江裏的東西,賣剩的魚蝦啦,自己種的菜啦,什麽都有的。寶啊,你有沒有吃過海灘裏的浪激魚?先用醬油腌漬過後,放熱油裏一炸,出鍋拌上點蔥花,那味道才叫香!”

    “吃過,大舅家也有,我舅媽做過幾次了。”

    “你舅媽省油,炸得不脆,沒有我做的好吃。好嘞,叔先去洗一洗,身上都是泥。你先歇著等會兒我來搞!”長海叔倏忽就去了衛生間,隨即聽到裏面傳來很響的水聲,一會兒功夫,頭發濕漉漉地出來了,衣服也換上了白色的短袖,衛生間傳來老式雙缸洗衣機那滾滾的噪音。

    廚房很熱鬧,長海叔做菜明顯是個行家,漆漆擦擦一陣響過後,一道道飄香的菜肴端上了飯桌,肥厚的菜椒和脆嫩的萵苣交相輝映,紅的紅,綠的綠;清蒸鱸魚和紅燒排骨巧妙搭配,清的清,濁的濁;文火燉的膳筒和急火炒的腰片相映成趣,酥的酥,脆的脆。還沒有正式入席,我都已經垂涎欲滴。好不容易等到滿臉汗水的長海叔歇下手腳,我早已饑腸轆轆。

    長海叔去房裏拿出兩瓶紅酒,在抽屜裏翻出一個塑料的開瓶器。我覺得有點過於奢侈,就說了一句:“叔,我喝啤酒就成,不要開紅酒了噢!”

    “特意為你準備的,叔知道你喜歡喝紅酒。這酒還是大前天托你桂芬姐買的哩!”

    “那你陪我喝!”我心裏感動,嘴上卻是毫不示弱。

    “好嘞,叔喝不過你,今天拼死陪你喝一杯!”長海叔大有視死如歸的氣概。

    我簡直樂瘋了!我知道長海叔的酒量,既然你願意應戰,我也樂得奉陪。我眼前閃現出上周六長海叔爛醉如泥的樣子,心裏巴望這一刻快點到來。

    果然,在二杯紅酒下肚後,長海叔開始口齒不清。他不停地抽煙,不停的為我夾菜。我面前原本空空的飯碗裏面,裝滿了他幫我夾的菜,魚肉蔬菜堆得象座小山,幾乎都要抵上菜盆裏的一半了。我不停地努力咀嚼,但是還是趕不上長海叔為我夾菜的速度。最終我都失去了食欲,只是順著他的意思,裝出津津有味的樣子,硬往胃裏多塞一點東西。長海叔不停地問我菜的口味如何,我不停地稱贊,討好地說:“你做的菜,比我外婆做的,還好吃!”

    “瞎講!”長海叔雖然酒已經喝高了,還是看穿了我是在恭維他,所以他一點也沒有神氣活現的自豪樣子,只是一本正經地告誡我說:“你外婆的手藝,才是這裏的頭道,誰不曉得啊!”

    在我持續而堅決的勸酒下,長海叔還沒有來得及煮湯,就趴在桌子上打盹了。我雖然也有酒意,但還是非常清醒,看著長海叔沈醉不起,我覺得心口跳動得越來越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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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0-5-31 20:08:10 |顯示全部樓層
《十八》

  我看著頭埋在桌子上的長海叔,別樣的滋味湧上心頭。

    長海叔已經沈沈睡去,發出輕微的鼾聲。烏黑堅硬的板寸頭,隨著每一次有力的呼吸,微微起伏,靠近鬢角的地方,零星的幾根白發,倔強地占據著顯眼的位置。粗壯的脖頸,在黝黑發亮皮膚的包裹下,顯得松弛而渾圓。由於頭部的低垂,硬楞的衣領支起了一個很高的角度,露出了很大一塊脊背,可以看見粗大的毛孔和短而濃密的汗毛,在脊柱的凹陷處匯集,延伸至衣領的深處。額頭穩穩地伏在左臂上,右手還夾著一只筷子,保留著最後動作的軌跡。順著臉頰,是黑色蓬亂的胡渣,從耳鬢開始發源,在下頜處匯聚成濃密的草坪,直至在喉結處紮下了根。粗壯的雙臂,幾乎要崩破箍著的袖口,略顯緊身的短袖,下擺已經從皮帶裏掙脫出來,在穿堂風的吹拂下,象水波一樣,從後背至前胸,次第起伏。

    我覺得嗓子一陣幹癢。這是一尊靜止的雕塑,以隨意不羈的姿態,享受著酒醉後的安逸,即使全身是那樣的松弛,也毫不掩飾生命的茁壯,就像被潮水淹沒的礁石,從水底激起巨大的浪花,宣告它的偉岸和不屈。這是標準的農家漢子,是個鬥風鬥海的漁民,雖然飽經滄桑,卻依然充滿反抗的力量。而現在,我正一個人獨享著他長久壓抑今天終於得以泛濫的父愛。在他剛硬外表下,心底溫情的港灣,正為我徐徐開放。

    “叔——”我試探地叫了幾聲,長海叔沒有什麽反應。四周充斥著午後的靜謐氛圍,是在映襯我無言的寂寥守候,還是在催促我別再猶豫蹉跎?

    有點起風的樣子,筷子滾落到了地下,衣角也被風吹得鼓了起來。我決定將長海叔扶進臥室。當我用雙臂吃力地試圖將長海叔架起時,長海叔醒了,用手背揉了揉發紅的雙眼,看著我愧疚地說:“看我咋吃了這麽多,寶啊,叔沒讓你吃好噢。”

    “早就吃飽了,叔,我扶你進房去躺一會兒。”

    “好咧,叔自己走。”隨即站起身,搖搖晃晃進了東房。

    我開始打掃飯桌。剩飯剩菜該倒掉的,可以餵雞的,可以留著晚上吃的,我都一一收拾妥當。我自小就是個喜歡做家務的人,從上寄宿制的中學開始,我就學會了自己照顧自己,周六回家,家裏的做飯洗衣刷碗活都是我的分內事,所以對於長海叔小小的廚房,我毫不猶疑就來了一次徹底的清理。竈臺上的調味罐菜油瓶全部用堿水清洗一遍,碗櫥裏面所有的碗盆勺筷用熱水泡洗過後,一件件擦幹凈堆放齊整。還將那些風幹的蔥頭蒜粒,板結的面粉麥糊,結晶起絮的香油,全部掃除出境,連檵木的砧板,也細細用菜刀刮了一遍。當所有角落都清理得令我滿意後,廚房已經變得明亮潔凈,渙然一新。洗完雙手,看著自己的成果,我不禁洋洋自得。

    我走進長海叔睡覺的東房,坐在床沿邊。長海叔已經沈沈睡去,頭靠著疊起的雙枕,手腳大喇喇地攤開,發出輕微的鼾聲。短袖的紐扣已經全部解開,露出裏面的背心。白色的彈力背心緊箍住厚實的胸膛,幾根蜷曲的胸毛,正偷偷地從背心邊緣伸出半截頭角。兩側腋下濃密的腋毛,象兩株生長旺盛的麥冬草,茂密地長滿了肢窩。胸口飽滿的肌肉,隨著呼吸正安靜而平緩地起伏,兩粒圓圓的乳突,象沙海中的礫石,停泊在肌肉的中央。褲腰上的皮帶已經退得很松,內褲的一角,俏皮地從褲腰下面探出頭來。褲襠鼓起一座小小的山包,拉鏈向兩側翻開了一條細縫,隱約露出了裏面白色的內褲。粗壯的大腿分叉地攤開,繃緊了薄薄的西褲,褲腿挽得很起,小腿上濃密的腿毛爭相湧現出來。

    這是一具多麽強壯,多麽成熟的男體啊!雖然沒有年輕小夥的青春活力,沒有青澀年代的激情奔放,卻是如此的剛強雄健,歷經歲月的洗練,塑造得如此經驗豐富,碩果成熟。如果我是一棵蓬勃的香櫞,正用恣意的香味吸引蜂蝶奔忙,卻不堪一朝秋雨便會落英繽紛,長海叔就是倔強檜柏,即使枝葉也是內斂到最小的角度,漫天飛雪後,依然郁郁蔥蔥,紋絲不動。這就是我夢回千遍的偶像啊,就算是微微傳來的煙味酒味,也是如此理直氣壯地吸引我,讓我心旌神搖。

    我的手,在遲疑了一下以後,欲望最終戰勝了羞恥,輕輕地,柔軟地放在長海叔的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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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0-5-31 20:13:38 |顯示全部樓層
《十九》

  在遲疑了一陣以後,終於,欲望戰勝了羞恥,我的手,輕輕地放在長海叔的腿上。

    我小心翼翼地撫摸著長海叔的腿部,輕輕地按壓著,感受著它的豐滿和彈性,雖然被緊繃的褲子束縛著,但還是能夠覺察到那與眾不同的質感和張力,就像成熟不久的芒果,肥碩而略顯緊繃。雖然早上曾經有過短暫放肆的揉捏,但當時機會突然來臨,內心澎湃的激動與慌亂,夾雜著擔心被長海叔直面拒絕後,自己即刻便會陷入無地自容的後果,使整個過程顯得倉促而潦草,似乎已經沒有了深刻的記憶。而現在,我就像在鑒賞一件神往已久的藝術品,可以從容地,不被幹擾地慢慢用心去體會,用自己朝思暮想的最穩妥的方式,來一次徹底感受——因為,在倦怠的秋陽照射下,午後的屋子裏空氣已經凝滯,除了我一顆緊張得砰砰躍動的心,所有的幹擾都已經安靜地離開。

    我的手指慢慢地上移,輕輕地,盡量自然地,做著最後的探索。我不敢稍微用力,雖然它的輪廓是那樣的飽滿豐腴,其實它的內核卻是那麽地柔弱脆嫩,我的任何一點魯莽,都會造成長海叔突然的不適。我不想在長海叔疑惑眼神的註視下顏面頓失地結束這狡狎的舉止,我只想毫不覺察地,靜悄悄地完成一次探秘,以滿足我長久以來的欲望。甚至,我突然決定,僅此一次,下不為例。

    我停止了手指的移動,註視著長海叔凸起的襠部。這是一座平滑沙灘上精心雕琢的土丘,巍峨而不顯突兀,連綿而不失高度。雖然隔著薄薄的衣料,我依然感受到它的輪廓,它的邊際。我想象著褲子底下令人艷羨的風景,禁不住瞄了一眼長海叔。臉色紅潤的長海叔微張著嘴,除了夾雜著呼嚕的勻稱的呼吸,一切都是那樣的安詳,而我,卻緊張得滲出了手汗。

    爾後,我移開了手掌,開始撫摸長海叔粗壯的雙腿。這裏沒有了棉質的褲頭,只有薄薄的一層滌綸材質的秋褲,因而顯得更加貼身,我不僅感受到了肌肉的溫度,甚至還有腿毛的摩挲。現在我可以稍微大膽一些,即使長海叔突然醒來,也會理解我是在做細致的按摩。有了這個冠冕堂皇的借口,我開始加大了一點的力度,甚至真的做出了按摩的動作,尋找腿部的穴位,輕輕地擠壓一番。做完外側的按摩,順便小心翼翼地按壓了大腿的內側,完整地體驗長海叔粗壯得令人羨慕的肌肉,因為我沒有辦法忽視它的吸引,就像長海叔強壯的肩膀,這也是長海叔力量的主要體現,是整個身軀最驕傲的部位之一。

    按摩完小腿後,我累得有點氣喘籲籲。剛才酒精的微醉和精神的刺激,讓我開始覺得有些疲勞。現在目的已經達到,我也心靜而滿足,就像一片久旱的樹葉,來不及等待根須對於水分的汲取,已經獨自貪婪地吸飽了天空飄落的急雨。長海叔還是沒有動靜地睡著,胸部一起一伏,只是不知何時沒有了呼嚕聲。我覺得也該打個盹,等會兒才有精力驅車回城,就順勢把頭靠在長海叔的大腿上。休息一刻鐘,然後該回家了,我默默地決定。

    我的耳朵貼著長海叔溫熱的大腿,覺得渾身舒坦無比,這是多麽厚實的枕頭,豐富的彈性和結實的支撐,讓我不忍移動位置。隱約傳來長海叔有力的心跳,象遠方飄渺的呼喚,在寬容地接納我的安憩。就這樣睡著,永遠不再醒來,該有多好!

    一會兒就迷迷糊糊,似乎真的在逐漸睡去。又覺得脖子有點壓迫的不適,就自然地調整了頭的位置,枕在了長海叔的攤開的大腿窩裏,額頭突然碰到了一件硬邦邦的東西,就順手一摸,隨即睡意全無。

    長海叔的秋褲支起了一座鈍圓的山巒,硬硬地頂起褲頭,像一頂風帆,掙脫了所有纜繩的束縛,昂首挺立,甚至在強有力的推舉下,褲襠上原先沒有扣好的拉裂也已繃緊後退,向兩邊散開了幾節,露出了裏面白色的內褲。

    長海叔隨即扭動了一下腰肢,我擡眼看去,不想長海叔正瞇縫著眼,盯著我看。

    剎那間,我羞愧得滿臉通紅。我立即感到詭計被戳穿後的臉面丟盡,先前的擔心即刻變為現實,我永遠失去長海叔了!我恨不得馬上就遠走高飛,逃離這令人難堪的場景。

    “叔,我,我回去了。”我不知說什麽才好,怯懦地站起來。我不敢看長海叔,怕他無聲的目光,鞭撻我想死的靈魂。

    長海叔支起身,抓住我的手,輕輕的拉向他,聲音和藹得沒有一絲變化:“寶啊,急啥,今晚別回去了,就在叔這裏住一宿,晚上還要聽你聊天哩,明兒一大早,叔送你。”

    一邊說著,一邊牽引我的手,放在他支起的膝蓋上。
真是假時假亦真
無為有處有還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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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chiver|摯愛中年

GMT+8, 2014-4-24 10: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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